儿子把殿波阿姨送的安奈兔抱在怀里，满怀柔情地说：

  小白兔，你不要哭，我爱你，我心疼你！

  小白兔，我给你吃点东西好不好啊？

  小白兔，你要不要尿嘘嘘？我把你尿嘘嘘好不好啊？（然后拖着一条腿往厕所爬，拎着兔子对准马筒。）

  小白兔，你的鸡鸡呢？咦，你怎么有两个鸡鸡啊？

  小白兔，你该刷牙了。妈妈，小白兔的牙刷呢？我要给它刷牙。

  ......

  已经十点半了，看完动画片，讲完故事，喝完奶，漱完口，儿子还不睡，他把我的眼睛扒开，竖着一根手指头：妈妈，我要看一个猫和老鼠，就看一个就行了，好不好吗妈妈？我一说不行，他嘴就咧开，做出哭状，我说：说好，只能看一个。儿子说：好。于是我下床，准备开电视开影碟机，儿子在我身后说：我一说看你就给我开！语气里的得意很明显。我忍不住大笑。又感慨：天啊！这个两岁四个月的小人儿，已经开始跟我斗心眼了！？

  后来爸爸进来了，把灯关掉让他睡，他坚持要开灯，爸爸坚持不允，他哭，爸爸抱他到窗台“罚坐”，哭了一会儿，抽咽着说：我不哭了。爬回床上。依然坚持要开灯，爸爸坚持不允，他又哭，而且又要“罚坐”。我把他抱走，爸爸狂怒，喝我：你根本不懂教育孩子！你抱他到另一个房间睡吧，不要让我看到你们！我想对他爸说：因为以前是允许他开着灯入睡的，今天忽然不允许了，对于一个处于二岁逆反期的孩子来说，他无法接受这突入其来的改变.....。我现在的解释只能引致两人间的争吵，所以，我闭嘴，抱着儿子走到客厅，安抚他，哄他，解释给他听，直到最后他接受：我们安安静静地回到房间，不要开灯，躺在床上慢慢睡着。把儿子放回床上，在老公看电视的微光里，看着他闭上眼睛，眼皮忽闪闪着但坚持不睁开，这样挣扎了一会儿，表情放松下来，呼吸匀称，睡着了。——他爸爸的方法也许是有用的。但作为妈妈，只要我的耐心和体力许可，我就不愿意用让他哭这样的方法让他接受规则，我要尽我所能，让他快乐地成长。

  中午,为了让儿子睡觉,我闭上眼睛,严厉地对儿子说:你要么躺下来睡觉,要么去姥姥房间跟姥姥和阿姨睡去.儿子毅然决然地爬下床,拖着一条腿向屋外爬去.我听到姥姥问他:怎么出来了?你妈妈呢?儿子说:妈妈不要我了!后来,听到保姆哄着儿子上床,给他讲故事,又过了一阵子,没有声音了,知道他睡着了.——他现在竟然可以不缠着了我？

  我对待儿子的态度逐渐严厉。他爸爸在玩电脑的时候他要求用电脑看动画片，我会让他等。是的，凭什么他说要什么就即刻给他什么？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让着他？他必须要知道人活着要遵守某些规则和约束，他必须知道他接受了别人的爱要付出同样的爱给别人。——尽管没奢望他将来有怎样不得了的成就，但我希望他是一个周围人喜欢和尊敬的人。

 

  有一天晚上，儿子忽然指着自己的牙齿对我说：张冰阿姨说我的牙齿长得好漂亮，是不是啊？我乐：你这都记得？——都是一个多星期以前的事了。

  张冰看着拖着一条腿在屋里爬来爬去的儿子，说：你给他脖子里挂一个碗，让他在外面爬，一定会有人给他钱，这么可爱的孩子，谁会忍心让他的碗空着啊！

 

  对儿子说：你又爬出来了？儿子说：不是的，我滚出来的。

 

  推着儿子在小区里转，几个保安围过来逗儿子，一个保安说：小语是这个小区里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孩儿！尽管知道这是恭维我这当妈的，心里依然是高兴的。

  朋友赵姐到我家走近路要穿过保安住的小院子，保安问：去几栋？她又想不起来我的门牌号，就说：去小语他们家。得以顺利通行。

 

  儿子喊：大XIA来了！我说：什么？大XIA？儿子看我一眼：ELEPHANT来了！

 

  老公把儿子从推车里抱出来放在椅子上，说：看着你的车，爸爸去买面包。儿子伸手把推车的把手抓住。

 

  给干妈打电话，儿子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两句，立刻问：干爸在不在家啊？那边干爸接了电话，儿子说：干爸，我的腿受伤了。两个男人聊了会儿腿的问题，儿子还把话筒对着腿说：你看！听得干爸唏嘘不已：够意思，还跟我聊这个！

 

  儿子说：爸爸刚才又胡说八道是不是啊？我说：是啊。儿子说：我们一起打他好不好啊？我说：好啊。儿子说：我们重重地打他好不好啊？我说：好啊。儿子说：我们用枪打他，把他打死好不好啊？我笑：儿子，你爸胡说八道，罪不至死吧？

 

  儿子用手捧着我的脸，在我的眼睛、鼻子、嘴上逐个亲（他爸教的），然后又用手轻轻拂开遮在我脸上的头发，他神态平静，眼光清澈，面庞俊美如初春的花蕾，我即刻觉得：把他放大十倍，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。——必定会是女人致命的杀手！

 

  我能记得的最恶心的事是，儿子用手把我的嘴扒开，凑近，往里吐了口唾沫。另外一件也够恶劣，但没这么恶心，是含一口水吐到他爸的耳朵里。

 

  儿子的发音逐渐清晰，但至今为止，他依然发不出“G”的音，遇到“G”，全以“B”代之：西BA（瓜），BU（故）意，BANG（广）州，小BO（果）子，讲BU（故）事.....

 

  儿子的责问:你难道没有听懂吗?你还不知道啊?你胡说八道的是不是啊?你胡说八道的吧？......

 

  原计划星期三带儿子和老妈去阳朔住几天，当星期六发生了受伤事件，我想：阳朔之行，看来要推迟了。今天上午，带儿子去儿童医院拍X光片之后，我知道，阳朔之行要取消了，至少是今年，因为儿子受伤的右腿要打一个月的石膏，一个月以后，广西的天气应当很冷了，而且，也已经是2007年了。

  用热水敷，涂跌打损伤药（楼上热心的大姐拿下来的），儿子的脚慢慢地消肿了，我每天早上都满怀希望地想：儿子可以下地走了。但儿子的右脚始终不肯着地，每次想诱惑他站起来走两步，他都一口回绝：不行！我没有办法。我充满热情地说：儿子，你行的。儿子说：我不行，我真的不行。老公说：他就是娇气，你看，捏他的脚，活动他的腿，他都不说疼，证明没什么问题，他就是想让人抱。在办公室说起这件事，婷婷、殿波责备我，让我赶紧带儿子去拍个片子，我也开始担心：小孩儿的天性爱动，他如果不是真痛，怎么会老老实实地坐在那看别的孩子玩。昨天，楼上的大姐对我说：小宝儿听到我来了，赶紧爬出来了，你说我感动不感动？看着儿子又象个小BABY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，让人又可笑又心酸，决定到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情形到底严不严重。

  挂了号，看医生之前，我还坚持鼓励儿子推着自己的车一扭一歪地走了一会儿，他拖着一条腿走路的样子给我的刺激很大，因为很象个腿残了的人走路的样子，当时的感觉是：他真残了我该如何痛死！当片子拍出来，诊断为疑似骨折，真是后悔逼他走路，而且听医生说石膏要打一个月之久，立刻觉得：可怜的儿子！老公说我：有什么值得可怜的，小孩子，又是男孩儿，受伤、骨折在所难免！

  小姨去买返上海的火车票，我和姥姥带着儿子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里等。我鼓励儿子从西餐吧与大堂间的两级台阶上直接跳下来，儿子成功完成这个动作，我和姥姥喝彩，儿子便一次又一次跳，最后一次往后趔趄了一下，开始哭，我知道他一定是伤着腿了，但不知道情况的严重程度，决定去医院看一下。在出租车上，我捏着儿子的腿和膝盖问他疼不疼，看他没有太痛苦的表示，便认为情况并不严重，我对儿子说：宝贝，如果你的腿还很疼，我们现在去医院，如果不是很疼的话，咱们就去找个地方吃饭，你决定吧。儿子说：我们吃饭吧。于是，我们过医院而不入，直接到了东门一间餐厅吃饭。下车的时候，发现儿子的腿不能着地，一拐一拐走了两步泪就又下来了，感觉那痛不是装出来的。吃完饭，抱着儿子从东门走到人民医院第一门诊部，挂外科，没到两点还见不到医生，决定去看急诊，吵醒了正睡午觉的医生，是个小伙子，刚听我说儿子扭着腿了，便拿出单子来：先去拍个片子吧，看有没骨折。我制止了他，我说：拍片子的必要性大吗？他的腿既没磕着也没撞着，只是扭了一下，而且不碰的话也并不痛。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医生，让儿子下地走了两步，发现是伤了脚后跟，认为没大碍，让回家注意休息注意观察。从上午大约11点扭伤了脚后跟，一直到晚上七点多钟到家，这个三十来斤的小家伙就几乎没离开过我身上，我心疼他，又内疚是我让他跳台阶才受的伤，便一直抱着他。——此时，我依然两肩酸痛。

  从医院出来快两点了，姥姥建议儿子让小姨抱，儿子不肯，我说：妈妈抱可以，但你必须要趴在妈妈的肩上睡觉。过了一会儿，我又问儿子：妈妈刚才给你提出什么条件了？你说一遍。儿子沉思了一下，说：从此再也不跳那个台阶了。我哈哈大笑。“从此”这个词用得很贴切，我知道应当是来自于一首儿歌：小白兔，去赶集，买个萝卜当鸭梨，咬一口，怪辣的，从此不吃带把的。

  晚上，儿子不肯洗澡，跟我说：我病了。我说：你真会娇气自己。替他换了睡衣让他睡了。

 

  坐在出租车上，儿子望着天上的月亮对我说：月亮走.....车也走。这句话的灵感应该来自于儿歌：妈妈走，我也走，紧紧拉着妈妈的手....。

 

  儿子说完一句话，当别人的反应不是他所希望的，他会问：你难道没听懂我的话吗？他认为别人说错了，会问：你是胡说八道吧？

 

  早上，在枕边，儿子说：我是从商店里来的，商店的阿姨不要我了，把我送到爸爸妈妈这里来了，那有什么办法呢？他爸问：你喜欢商店还是喜欢爸爸妈妈这里？儿子说：喜欢爸爸妈妈这里。我说：我肚子生出来的那个宝贝在哪里呢？儿子说：在这里呢，不就是你的儿子我吗！

  中午，我说：我的宝贝在哪里？儿子说：在这里。我说：你早上说你是从商店里买来的，妈妈要找的是在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。儿子说：我早上是胡说八道的，我跟爸爸爸胡说八道的。——哈哈！

 

  儿子腋下真菌感染，起了一小片小疙瘩，根据殿波姐姐的建议，每天早晚两次给他涂达克宁霜，儿子每次都拼命反抗。早上，在儿子的反抗中，保姆给儿子涂好了药，儿子扑到我怀里，说：阿姨打我。——若不是眼见，我会不会相信我不在的时候保姆打了儿子。

 

  总是有怀孕的阿姨问儿子：你说阿姨肚子里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？而且儿子知道他自己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，便以为每个人的肚子里都会有个BABY。姥姥拍着儿子刚吃饱饭、鼓得象个西瓜的不肚皮说：看这个小肚子吃的。儿子说：我的肚子里有个娃娃。问他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，他有时说男有时说女。我将错就错地对付他：你不吃饭你肚子里的娃娃会饿的噢。你不刷牙会有虫虫咬你肚里的娃娃噢.....。这一招还挺灵。——我必须检讨，当保姆说“大老虎来了”之类的话时，我总是批评她，不让她对孩子胡说八道，要让儿子初次接受的知识都是正确的知识，我怎么自己也胡说八道呢？

  把小狗带回家，我倒水给它喝，并且把晚饭没吃完的菜里面的肉挑出来些给它吃。儿子看到阿姨刚蒸出来的玉米面窝头，兴高采烈地掰了一块喂给小狗，当他发现小狗不吃，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。我抱起儿子问：哭什么？儿子说：它不吃我给他的馒头。我说：它不吃是因为不喜欢吃，你有什么好哭的？有时候阿姨做好饭给你吃，你也不肯吃，阿姨有没有哭？儿子说：没有。这才不哭了。

 

  中午跟殿波、婷婷、由景一起吃饭，讲了儿子把香皂扔马桶被妈妈打完又被爸爸罚站的事，婷婷和由景这两个也是做妈妈的一起指责我，认为那样处理是不对的。由景说：小孩子扔东西的时候不要理他，你装你没看见一样，他扔几次觉得没意思就不扔了。我觉得有道理，我们的强烈反应反而会强化儿子的行为，他每次扔之前一定会揣测：这次大人会怎样？当他发现他每次把东西扔进马桶里都会引起大人的强烈反应，他一定很兴奋。

  我下班回到家，儿子说：妈妈你喝水吗？妈妈你快坐下，我给你倒杯水吧？我说：好的，儿子。儿子帮我倒杯水递到我手里，然后说：我给妈妈倒水喝，爸爸妈妈肯定会夸我的。我说：谁教你的？儿子说：没有人教我，是我自己教我自己的。

 

  洗澡前，儿子手持香皂往马桶里扔，被我拦住并把香皂没收。洗完澡，儿子趁我不注意，拿起香皂，眼疾手快地扔进了马桶。我重重地在他手上打了两巴掌，我手都发麻了，他脸色都不变一下。如果他的爸爸没有发现，事情会就此结束，但这个时候他爸爸走进了，发现了这件事，拎起他儿子放在窗户跟前：罚站！站一分种不要动！想想错在哪里！儿子哭，姥姥听到了，过来想把儿子抱走，他爸大声对姥姥说：妈，我罚他站你又来抱，那怎么管教孩子啊？然后转过来手一指正想走到姥姥跟前的儿子：回去！还不到一分钟呢！儿子显然是被爸爸的态度吓住了，赶紧退回原位，爸爸问他什么都摇头。问：知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罚你站？摇头。问：以后还会不会把东西扔马桶？摇头。问：错了没有？摇头。.......。老公说：好了，时间到了，可以去找妈妈了。我向儿子伸出手，他依然缩在窗帘后面不敢动。我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，不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，他慢慢止住哭声。我说：宝贝，是不是爸爸吓住你了？儿子说：是的。

  后来老公说：小孩儿天生怕大人，大人哪用得着打孩子，光罚站就够他害怕了。想想孩子内心真实的恐惧，我心疼！

 

  保安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小狗，用绳子拴着，儿子兴奋地牵着小狗，在小区里“呼啸”着跑来跑去，一刻也不停，一不小心被小狗拽得跌倒在地，翻个身站起来接着跑——他一定对于能控制一个小东西行动的方向兴奋不已。我说：儿子，歇会儿，小狗也要休息。我把绳子拿过来，示意那只小狗：坐下！狗没坐下，儿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给小狗作示范。保安小高建议儿子带小狗去尿尿，儿子俯身向小狗：你的“鸡鸡”呢？

  看儿子实在是不愿意把狗还给保安，我只好跟保安打了个招呼，让儿子把狗带回家过夜了。